路上明月【民国】 - 陆先生陆太太

    “碰”
    “吃”
    麻将桌上白天也开着灯，洗牌的时候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，太太们涂着鲜红的指甲油，在深绿色桌布上一衬，越发显得指节纤纤，艳的刺眼。
    “明月何时回的上海，怎么也不和我联系？”
    陆太太讲话吴侬软语，嗓音柔绵绵的落进耳朵里，酥得骨头都软了半截。
    “明月？这是祝太太的闺名？好温雅。”
    明月打出一张五条，嘴角是讨喜的笑容，她先是回复了陆太太的问话，话里带笑，“回来没多久，这不刚收拾完就来打扰你了嘛，不讨嫌才好。”
    “明——”
    “祝太太这话说的，哪有讨嫌啊，你能来我欢迎的不得了呀。”
    明月刚想与王太太解释自己的闺名，但是陆太太先开了口，她便不好再插话了。
    陆太太乘着出牌的空隙给自己点了一支烟，一整包递给了一旁的王太太，桌上四人也只有她俩抽烟，“忘了恭喜你，王先生升官了。”
    “恭喜什么呀。”王太太眯眼抽了一口烟，打出一张南风牌，“管粮草的。”
    她这一句玩笑话逗笑了叁位太太，马太太碰了明月的牌，笑着呛回去，“你不稀罕给我们家老马罢，省的天天忙的脚都不沾地了。”
    陆太太看了明月一眼，笑着对马太太说：“人家祝太太都弄不清楚了，以为汪里头的官都是我们这些太太们牌桌上派的呢？”
    明月拿牌的手一顿，笑了一下，“可不就是吗？”
    马太太把一张麻将牌放到另一张牌上面轻轻摩擦了一下，又放回了手牌里，笑呵呵对着陆太太的方向，“这些日本人可没想到哦，天皇头上也还有个天嘛。”
    陆太太最先笑了，用指尖虚虚点了马太太两下，冲着明月，“她呀，人精。”
    大家都笑。
    一派和乐融融，嬉笑欢闹下，明月最先看见了那个男人。
    她的位置正对楼梯口，可以看见男人低垂着头，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方盒。
    明月看了一眼，便佯装自然的低下了头，心里默默数起了手牌。
    “陆先生来了呀，来给太太撑腰了，哈哈。”马太太率先看见男人，扬高声音招呼他。
    他进来了，笑着对叁位女客点点头，“你们今天上场子早。”
    陆先生站在他太太背后看牌，嘴角始终牵着笑，温文尔雅的，明月借打牌的遮掩，悄悄瞟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叁条。”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，陆先生的目光正好也看了过来，比那年还要沉些。
    “哎~胡啦！”明月打出的牌正好是陆太太需要的。
    “哎呦，那你今天手气好哦~”
    “是呀，陆先生刚来，太太就胡了，不是财神爷来了是什么？”
    明月牵起唇角，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。
    “陆太太手气真好。”
    一双双纤细的柔荑重新推翻麻将牌，哗啦散倒，鲜红掠过深绿，钻戒与灯光辉映，一片光怪陆离，晃得人眼花。
    “哎呦，好什么呀，还不是祝太太让牌了。”
    明月抿唇浅笑，小嘴张张合合说着谦虚的话，她的眼尾轻扬起一抹柔软的弧度，不经意间扫过陆先生，与他相碰，转瞬又落回牌面上。